遇到问题先问AI，学生交来的文章似乎很完整，教师却难以判断学生否真正理解；AI协助备课、批改作业，节省下来的课堂时间又该用来做什么？日前，香港科技大学上海中心联合长三角12所高中在沪成立“高中人工智能教育联盟”，计划开展高中AI素养课程共建、师资培训和资源共享，将高校科研与课程资源引入中学，也把一线教学问题带回大学研究。
答案更漂亮，但学习真的发生了吗？
在同日举行的校长论坛上，上海中学副校长兼国际部校长马峰分享一个观察：学生交来的文章结构和想法越来越完整，可是向老师提问的次数却减少了。他指出，当前教师更需要追问学生是否理解，也要判断作品中哪些思考真正属于学生。该校已发布第二版《AI使用教师指南》，要求学生成绩分析进行数据脱敏，AI生成的课件和作业经教师校对后才能进入课堂。
工具带来的效率，也正倒逼学校重新审视作业。上海市民办平和学校总校长万玮介绍，学校鼓励教职员工用AI辅助教学和管理，却叫停了初三教师购买AI批改软件的申请。在他看来，教师亲自批改还要了解学生怎样思考、在哪一步出错；如果学生与教师都把过程交给AI，作业完成得更快，教学反馈却可能失真。
各校对技术进入校园的尺度不同，华东师大二附中副校长王平介绍，学校曾较早将平板电脑引入课堂，近年又让上千台设备退出课堂，是因为实践中没有看到教学发生实质变化。面对AI，华二要求教师会用、学生能用、环境可用，同时把教师精力更多放在问题设计、课堂互动和情感关怀上。
中国工程院外籍院士、香港科技大学首席副校长郭毅可介绍的大学实践提供了另一种参照。港科大为学生提供学习智能体，上线不到3天便有4000名学生使用，目前上传课件超过30万份。不过，当常规报告可以快速生成，旧题型便难以识别学生的真实能力，应用带来的更大挑战落在教师和考试上。由此，港科大尝试让机器先测试考题，根据答题表现调整难度，也将搭建谈判模拟系统等任务用于考核。
从会使用转向理解原理
AI进入校园已难以回避，基础教育迫切需要重新设计学习过程、教师角色和评价方式。郭毅可认为，中学AI教育应帮助学生理解基本原理、基本思想和认知科学，单纯教授操作方法难以形成持久能力。
AI课程应当教到什么程度，同样考验学校。湖州市第二中学与港科大上海中心合作开设的AI课程已进入第二个学期。副校长张铭坦言，学生理解相关内容存在难度，任课教师也需要更多培训。领科教育上海校区副校长蔡明沂提出，当教师难以带领学生从既有知识模型跃迁到新情境时，AI可以提供辅助，学生仍需完成建模和判断。
一些学校正在尝试让AI承担“追问者”。晋元高级中学建设“智能学伴”，依据学生的学习行为和错误连续发问，引导其多想一步。学校衡量AI教育成效时，需要关注学生提出了什么问题、怎样核验答案、是否经历推理和修正。
论坛上，在教育一线深耕的校长们达成共识：必须拥抱技术以提升效率，但更要警惕“认知卸载”带来的思维退化。与会代表普遍认为，中学AI教育的核心不在于教会学生使用工具，而在于培养其第一性原理思维与批判性能力。同时，校长们也呼吁，随着AI时代的到来，高校的人才选拔与评价体系应更加多元，为具有创新潜质的拔尖人才提供更多元的成长路径。
高中课程需要原理、伦理与安全内容，教师需要学科化培训，大学的人才选拔则要识别学生运用知识、独立思考和持续学习的能力。当生成结果越来越容易，教育仍要留下足够的时间，让学生亲自完成那些真正改变认知的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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