荡过路两侧灰砖红瓦的48幢花园洋房，穿过有着弧形和三角形门头的石库门里弄，早上8点30分，65岁的马家乐骑着锈迹斑斑的老式自行车，准时到达马师傅服务工作室。这座白色矮房坐落在溧阳路一三三弄上，房间里摆满了各式木工工具，已有近四十年的风霜历史。和这座老房子相伴，47年来，川北物业的木匠马家乐守在不到10平米的工作室里，也守护着山阴路、溧阳路一带21万平方米的老洋房。
马家乐在马师傅服务工作室
“和这些老洋房的年头相比，我这个工作室可算不了什么！”马家乐笑着，介绍起这段看似不起眼梧桐小路。作为上海12个市级历史风貌保护区之一，山阴路历史风貌保护区保存着20世纪三四十年代的花园洋房、复式公寓、石库门多种类型建筑，关紫兰、曹聚仁、赵家璧等众多历史名人都曾居住在此。如今，街角拐角理发铺“剪发15元一次”的吆喝声，里弄堂间街坊熟稔的家常话……七八千户居民的起居生活，为这条百年梧桐路增添了不少老上海独有的烟火气。
山阴路上的老房子
人到耄耋之年，不免步履蹒跚、老态龙钟；对于山阴路、溧阳路这些老洋房来说，各样“老年病”也找上了门。“维修老洋房是很有讲究的，有时就像在做工艺品一样。”1979年，年仅18岁的马家乐便进入川北物业，成为一名木匠师傅，开始为老洋房诊断病灶。门窗、木地板、木制家具，都是他熟悉的发病处。在马师傅狭小的工作室里，一张木制工作台占据了大半个空间，马家乐将其称作“作凳”。桌面上堆满大大小小的鲁班尺、墨斗、锯子、刨子……甚至连作凳下的箱子里，也珍藏着他从退休师傅那淘来的鹰嘴钳。起初只是觉得用着顺手，现在马家乐却真切地和这些“老伙伴”有了感情：“这些工具都陪了我四十多年，退休后老伴总叫我扔掉，我怎么能舍得啊？”
修理房子的工具
工具之外，马家乐还收藏着许多“老破烂”——老洋房拆下来的旧木材。很多居民并不了解老建筑上木材的工艺价值，大多抱着“新的总比旧的好”的心态请他修缮，马家乐反而总能在其中找到宝。虽没有读过书，他却对这些木材的特性了如指掌：“现在的木料跟以前老洋房的木料有许多区别，尤其是干燥度。老洋房的地板是柚木、门窗都是花旗松，干燥度很好，含水率一般是15%，不容易变形。现在新木料大多是机器烘干的，看上去含水率不大，只有12%，但是到了上海的黄梅天，水分一吸收就容易变形。”正因如此，马家乐也逐渐摸索出了一套“修旧如旧”的修缮之道，比对同一建筑中损坏部分和完好部分，尽可能用纹饰与材质相同的木料、运用榫卯结构技术，最后达到修旧如初的效果。在几十年如一日的修缮工作中，马师傅渐渐感受到居民对老建筑观念的变化。“用同类木材修好后，好多人觉得纹样、结构都没变，都很高兴。现在，很多居民主动要求用旧木料修理，还会把捡到的旧木料送给我。”
马师傅在处理材料
与旧房如旧相伴的，还是街坊邻居的日益佝偻。尤其是老洋房双层的楼阁木梯设计，许多腿脚不便的老人遇上房屋维修问题很难及时求助。2015年，受全国劳模徐虎的启发，在川北物业公司的支持下，马家乐成立“马师傅便民服务队”，在山阴路山一居委会门口和溧阳路长春居委会门口首次安装马师傅便民服务箱。10年来，蓝色的服务箱已经在雨水的冲刷下日益斑驳，那串维修电话却仍然清晰可辨。“这串电话我都二十多年没换过了，怕换了电话居民维修找不到我。”旧物、旧人、旧屋，四十年来，马家乐似乎总是与“旧”离不开关联。也正在他这双爬满老茧的手上，一处处老建筑保留着古朴的历史风貌，也切实改善着居民居住条件，让保护老洋房和居民安居乐业不再是两难。
便民服务信箱
五年前，马家乐已经退休，但他还是放不下对老洋房的牵挂，选择返聘继续在里弄间巡查房屋安全隐患。梧桐树下旧洋房、里弄巷间石库门，对于马家乐来说，守护这一幢幢老洋房已经不仅仅是对历史风貌的保护，更是守着街坊邻里一句句“辛苦马师傅”的绵长情谊。谈及未来，马家乐说：“我做了一辈子，有感情，也习惯了。只要身体允许，我会一直做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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